鄭海嘯
  楚霸王項羽說是貴族,其實也只是“土豪”,就憑他說的這一句,“富貴不歸故鄉,如衣錦夜行”。老子才是貴族,因為他說“是以聖人被褐而懷玉”。但是,不知為什麼,女人說到底還是喜歡“土豪”,所以,項羽妻妾成群,虞姬只是其中最嬌滴滴的一位而已,而老子,據魯迅先生的說法,是娶不到老婆的。
  其實,炫耀也是人類,甚至是其他動物的本能。鳥類學家札哈維曾發表過“不利條件原理”聞名於世。按札哈維的“不利條件原理”,動物和人類常常做出非常不利於自己的行為,為的是宣傳自己、炫耀自己,藉此告訴別人:我們有多能幹!多麼健康!多麼大膽!羚羊逃命時會邊跑邊跳。按理說它應該全力逃命才對,彈跳乃是浪費體力的危險舉動,但是它願意冒這個險。它等於是在告訴獵豹:你休想獵殺我這麼強的羚羊!有一種闊尾蜂鳥會飛起18米高,再自空中極速向下俯衝!有時候在一個小時之內反覆做45次,累得自己半死!為的是向同性示威、向異性示好:你看我多棒,摔不死就是摔不死!
  和邊跑邊跳的羚羊以及“摔不死”的闊尾蜂鳥相比,我們某些人發了跡就想開同學會,或是開著寶馬大奔衣錦還鄉,應該算是很低調的了。
  不過,隨著精力的衰退,我對“邊跑邊跳”越來越沒興趣,而嚮往起“被褐而懷玉”來了,儘管我既不想做聖人,更不願娶不到老婆。在我老家浙南,有位“垂髫學書,80年如一日”的書法家張鵬翼先生。他一生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默默無聞,生活清苦。只在晚年才有了一點名氣,“在夕陽西下的生命餘途中,其藝術發出了落日熔金般的耀眼光芒”。有人問他書法秘訣,他說:“要學書先學做人,人要立志。窮不要緊,讀書寧窮。窮,意易集中,意集中‘性’自生,性生自有‘靈光’。如心在發財,爭名奪利,筆下難免粗俗。粗俗自無清氣,無清氣即無藝術之魅力。”有人問他長壽秘訣,他說是“兩餐白眼燒(較便宜的燒酒),兩包爛‘上游’(較便宜的香煙),坐得硬板凳,躺得硬板床。”我很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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